24節氣異想(上)



24 節氣異想 1:立春

初生的鴨子彎彎地走路。

我有意的跟隨在後一起搖擺前進,
小鴨子不介意我的壞心模仿,
讓我黏著牠們走上一段
牠們越走越好,我卻越是步履維艱 我知道
那是因為我忘記了人類的步法。

但無須驚慌。
一年初始
學習去感覺 腳下的濕潤土地 攀上臉頰的微風
生命的氣息正是新鮮

前方小鴨子們停下來 等待著我
我很願意重新開始 慢慢走 也能前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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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2:雨水

池塘裡積滿了水 雨似乎還沒有停歇的打算
小鴨子們趕著滑水去

落單的人並不寂寞
重新起步沒有想像中的困難
所以笨拙前行大致上不成問題
但是還是習慣彎彎的走著

一邊撿拾起散落的春日音符 一邊用力呼吸
冰雪消融 春風還透著些許冰涼 暢快
嫩芽破土而出 青春喧囂迷惑
思考是茁壯的方式

穿透樹葉中的光 發亮但不刺眼
清新中帶點微熱
就是好像遺忘了些什麼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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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3:驚蟄

春雷驟響 氣勢驚人
小鴨子被嚇的揮翅逃難
這才發現不能飛翔
畢竟年少 不一會兒便將失落拋諸腦後
繼續吱吱喳喳

我終於適應雙腳 可以無礙的活動
只是總是容易跌倒
就像是去年遇到熊 同樣跌摔倒而動彈不得
我請求牠再給我一個冬季

灑下一把種子 薄薄的披上一層土壤
我沒有忘記熊
牠可能已經甦醒了 或許飢腸轆轆 但還睡眼惺忪
我還有一丁點時間 請記得要萌芽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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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4:春分

春茶正在採收製作,
竹簍混合著茶葉熟成的芬芳味
像是白晝宣示即將到來的勝利

我聽到遙遠彼方熊的呼嚎
等不及沏上一壺溫暖
便收拾行囊 朝極北之地出發

刻意不向鴨子們道別 但牠們總是知道
帶著稚氣未脫的青春呱呱貼近
但有些路就只能獨行
這不是屬於牠們的道路

直奔海港 船就要開了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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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5:清明

江面上落雨點點
突然想起 又是祭祖的時節
故鄉早已遠離

時冷時熱之際 人也昏沉
連日高燒
夢境在幾個不復記憶的情節中交替

病中野雁稍來消息
說是有種子終於發了芽
脆弱但堅毅的朝天空展示綠意
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感覺連病都好了大半

抬頭前望 景致和南方已大不相同
北方就在不遠的地方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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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6:穀雨

這裡是極北之地
看見熊了 牠同樣也是
大熊向我招招手 就像是老朋友般

四周都模糊了
此時此刻 其他的部分都懸了空
只有這條路是現在
這裡就是終點

給彼此一個擁抱 我們終於再度相遇

牠說 不打算吃我了
因為 這是最後一個春日
牠展示了腳下的浮冰
你看 明年就沒有我立足之地了
吃了你 未免浪費

穀雨之日 嘆息的雲 滾落了鹹鹹的雪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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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7:立夏

在船上回頭望 熊漸漸的成為一個小點
路上漸有暖意 但心還留著極北的溫度
雖然相約明年再見
但是我們都明白
這是個不會實踐的諾言

熱氣襲來 揮汗如雨 氣候似乎過份的高
太早了! 還只是立夏啊

海面上漁船點點 這裡似乎是魚群聚集之處
魚群甚至擁擠到躍出了海面
出現異狀的不只是魚
海裡長出了長草 衝破海面
拼命伸長枝芽 以拋棄海面之勢竄向天際

漁夫們議論紛紛
因為要避開海草前行 許多船隻受困於航道之中而動彈不得
不安的靈魂四處張望著
沒法具體說明 但是某道界線終於被跨越
改變 已經發生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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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8:小滿

海面上黑壓壓一片的人潮
頓時讓人覺得呼吸困難

但只要閉上眼睛
就能看見一片黃澄澄的稻海
飽滿的果實 隨微風垂盪
張開手掌 就能獲取些許溫暖日光
停在衣服上的紅色小瓢蟲 來過 又飛走了

小滿 是揮汗過後 即將迎接收成的喜悅感覺
只是 鹹鹹的 鹹鹹的海水味道穿透了記憶之流

一旦察覺 訊息便從知覺縫隙中流入
一點一滴的累積成殘酷的真相 沒有拒絕的餘地

不想睜開眼睛 因為不敢看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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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9:芒種

在海上又兩個星期過去 終於是五月了
滯留的狀態即將改變
混亂中 秩序在時間流逝中隱約浮現

持續地斬斷海草 披荊斬棘的開拓了狹長的航道
海上眾人為這場勝利而歡欣鼓舞

等待還沒結束 但也許就快了
隨手翻著書 呼吸著另一個世界
微熱的海面溫度和濕熱的空氣
是夏日的預感 是生命的氣息

但 偶爾可以聽到海底傳來某個騷動
那個噪音手上在字裡行間出沒 像極不規律跟心跳
這樣折騰 文字幾乎都從書頁上跳了出來
咚!
是什麼東西掉落了深深的海溝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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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10:夏至

陽光將人安定了下來 今天將跟大海道別
在日與夜拉鋸戰中,在一年裡白晝最長的這天 回到了南方

感覺到船身終於觸碰到了陸地
便迫不及待的跳入了溫暖的海中

重量彷彿還被遺落在海的深處
還沒走幾步路 便失去平衡的趴倒在沙灘上
像是頭擱淺般的海豚

眼睛暫時看不分明
但耳朵卻聽見拍動翅膀的聲音 還有聒噪的發聲
呱 呱呱呱
一群野雁模糊的躍入了視野
啊!
小鴨子 原來真的會飛阿
雖然被豢養 但沒有忘記本性

我感覺
我們都自由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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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11:小暑

氣候逐漸悶熱了起來,雖然知道真正的酷熱還沒到來
平穩的日常生活
讓人感受到幸福的微溫熱度

然而 事情的確持續在變化
我的個性有了微妙轉變
一天裡很長的時間 我在長草中待著
高度過人的長草 提供了令人安心的保護
我躲藏著連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

終於 在小暑之日 我終於第一次聽見那聲音
彷彿就要融化在空氣裡的聲音 微弱又無力
“就要來不及了” 氣若游絲般的吶喊
“就要來不及了” 那聲音又再重複了一次

後來再回想起這件事
我都無法確定當初到底是不是我的幻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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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4 節氣異想 12:大暑
 
惱人的熱傾注在空氣中
聽不見任何動靜
彷彿所有的動物都躲了起來
詭異的寂寞讓人焦慮

上岸後我幾乎沒有再遇見其他人
就算有看見其他人 他們也只是離的遠遠的
因為怕忘記如何言語 我學著跟自己說話
小鴨們羽翼漸豐 越飛越遠 有時候一整天都看不見牠們的身影

但是 我能感覺某種微妙的轉變
不一樣了 有聲音在我耳邊說著

有時候我記不起很多事
比方說 我到底是怎麼回來的呢?
關於海上的記憶怎會如此模糊

夜裡的風悶熱依舊
因為失眠 於是還持續工作著
有多久沒睡著了呢?

種下種子 整理雜草
身體勞動的確實感 讓人稍微感到安心